面对e世代
如何和孩子谈「性」说爱

康健杂志 文/齐若兰、张晓卉

距台湾每100个新生儿，就有5个是未成年的小妈妈所生，e世代的性观念，早已颠覆过去传统。性教育愈来愈重要，但为什么当父母的总是难以启齿，不知如何和孩子谈「性」？
在台北市一所国中的亲师恳谈会上，国二女生的家长忧心忡忡地问老师：「我的女儿每天晚饭以后，都有接不完的电话，而且大半是男生打来的。我该怎么办？」
　一位国小高年级老师回忆，几年前她教的男生，有一阵子总喜欢成排站在走廊上，对着楼下经过的女生发出奇怪的声音。原本她很纳闷，后来听到学生聊天才发现，原来班上几个男生出于好奇，常趁爸妈不注意， 半夜爬下床偷看锁码台的节目，更懵懵懂懂地开始模仿看来的大人举止。后来透过私下辅导，勤与家长联系沟通，以及邀请担任妇产科医师的家长来班上传播正确性知识与两性尊重的观念，一切才回归平静。
　面对半大不大、情窦初开的儿女，青春性事令现代父母增添了许多说不出的烦恼。
性经验突飞猛进，性知识原地踏步
　社会快速变迁，西方文化的冲击，再加上电视、网络、画刊上各种色情信息泛滥，现代青少年的性观念、性态度几乎完全颠覆了上一代的传统想法。
长期从事青少年咨询的和平医院精神科医师李慧玟就指出，「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心理上的贞节牌坊，他们觉得性行为只是现阶段感情的一种交流方式，不代表承诺，也不是要结婚或不结婚的门槛。」
　统计数字也印证了这样的趋势。千代文教基金会3月份刚刚公布的「台湾家庭价值观问卷调查」显示，国内女性发生婚前性行为的比率，较10年前成长4倍。而在20～29岁的年轻人中，每10个人中就有将近4人赞成若双方有真感情，婚前性行为无可厚非。
　青少年性态度也愈来愈开放，以至于不少人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要面对偷尝禁果的后果。根据内政部的统计，1996年，国内有一万六千多个新生儿是由未满20岁的小妈妈所生育。平均每100个新生儿，就有5个是未成年的青少年所生，其中四分之三是第一胎，三分之二是意外怀孕。
　因此杏陵医学基金会主任熊贤芝不禁慨叹台湾的年轻人是：「性经验突飞猛进，性知识原地踏步。」
　开放的性态度，很容易令青少年成为爱滋病和其它性传染病的高风险群。例如在美国，性生活活跃的青少年中，有四分之一在21岁前，就可能感染性传染病。每5个新的爱滋病患中，就有1人年龄在13～19岁间。
鸵鸟般的性教育方式
许多父母从小会教孩子过马路小心车子，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好好读书，考上好学校，却从不和孩子讨论性方面的问题。
　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林冠群就回忆：
　我的性启蒙是从Ａ片来的。国中时，健康教育不是联考重点，老师念过去，到月考背背就算了，从来不曾把书本上男女生理构造解剖图和活生生的人联想在一块儿。爸妈更是从来不会和我们谈这方面的事情。
　有次趁补习空档，同学邀大伙到他家看录像带，看到片子里性爱的画面，我吓坏了！偷觑旁边同学，个个目不转睛，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
　对许多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来说，性却是神秘而引人遐思。已经有一个女儿的杨雅蕙回想起着迷于罗曼史的青春岁月，不禁莞尔。
　关于爱情，我的导师是琼瑶；关于性，脑海里总想起一本本翻译的罗曼史。总是类似的情节：中世纪法国庄园，教养良好但家道中落的聘婷少女，高大英俊、游戏人间的伯爵，两人偶然邂逅，男主角开启女主角的情欲花园，最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以为性与爱就是像书上描写的那样，如今才知道不是。
　前几年亚洲性学会议曾发表一份台湾高中职及五专学生性知识与行为的调查报告，结果发现，有将近半数学生表示，父母从来不和他们讨论「如何与异性交往」及「恋爱与择偶」的问题；其它如「婚前性行为」、「梦遗」、「月经或自慰」、「如何避孕」或「性传染病」方面，更有高达四分之三的学生表示，亲子间几乎从来不谈这些话题。
　亲职教育专家游干桂曾为文慨叹，台湾父母这种近乎「鸵鸟」的教养方式，难怪「我们的孩子会跑去药房买『卫生棉』来治疗脚伤，因为广告说卫生棉是一种戴了以后，轻松又自在的东西。」
　结果，青少年在这似懂非懂的年龄，除了学校健康教育课程外，电视、朋友、书刊或Ａ片往往成为最普遍的性知识来源，因而不加过滤的接收到许多滥交、不正常性行为、甚至暴力的讯息，似是而非的性观念也不知不觉在心里萌芽。
父母为什么难以启齿？
但假如父母不愿意和孩子谈性，「很可能有人快一步取代父母的角色。例如你不教孩子怎么避孕，他以后可能就自己上网去找，」出版过多本性教育书籍的王瑞琪表示。
　其实，亲密关系、爱情与性都是成人关系中美好的一部份。大多数的父母都希望孩子等到长大成熟时，才发展健康的性关系。但是，为什么当谈到「性」，说到「爱」时，父母总是这么难以启齿呢？
　原因之一可能是，在许多人的观念中，性仍然是骯脏的。林燕卿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亲职性教育，她曾写道，许多成人担心，当儿童知道大人也有性行为时，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们总认为父母很崇高神圣，一旦知道父母也有性行为时，会幻想破灭，所以当我们和孩子谈性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因此，父母是否能健康坦然的看待性，是决定性教育是否成功的关键，游干桂指出。
　另一方面，中国人的文化中对感情的表达比较含蓄，师大卫生研究所所长晏涵文分析，如果父母平时对子女就是「爱在心里口难开」，那么就更难讨论像感情问题或性态度等私密话题了。因此他认为和子女谈性，应该先从爱出发，家人之间平时就能够以言语、眼神，或拍拍肩、相互拥抱，表达关怀与情感，谈起性来，也比较不尴尬。
　有的父母则觉得自己所知不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的问题，或是担心讨论性的后果，是反而助长了孩子对性的好奇与探索，因此干脆避而不谈。
事实上，坦然讨论性问题，反而能帮助孩子做决定。许多国内外的研究都指出，子女愈能从父母那里得到性教育资源时，就愈不会发生婚前性行为或拥有多位性伴侣，也会延后第一次性行为的时间。
从零岁开始的终身学习
其实，对性的学习是延续整个生命的过程，在孩子出生的剎那间，就早已展开。性教育不只是狭隘的性生理教育，还应该包括认识身体发育、两性差异，以及异性相处之道，是情感教育和亲密人际关系的教育，也是人格教育与生活教育。
　了解性，不但能帮助孩子坦然接受自己成长过程中生理、心理的变化，而且比较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保护自己免于受到侵害，也更能为自己的人生和爱情关系负责。
　那么，父母该如何孩子谈性呢？只要掌握几个基本原则，要开口，并不是那么困难：
愈早开始愈好
　现在的小孩发育快，心智也更早熟，女孩子八、九岁就来月经的不乏其人，孩子平常在电视、电影上也早就看过许多亲热镜头，因此不要老是指望等到时机成熟，才和子女来一次促膝长谈，解决所有的大问题。应该随时把握机会，从孩子开始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或「为什么爸爸站着尿尿，我却坐着？」就开始和孩子谈性。
　把讨论性问题，变成生活中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当小孩进入青春期时，才会寻求父母协助。
生活中随时进行机会教育
　性教育讲师黄瑞汝指出，亲子间可以从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来谈性，不一定需要刻意安排。例如子女幼时，父母可以利用共浴的时间，自然的和子女谈起性器官发育，以及如何清洁卫生的问题；也可以趁学校要小孩养蚕宝宝，谈起动物的生殖和死亡。
　此外，如果不知如何打破僵局，不妨试试下列方法：
· 在邻居或亲戚怀孕生产时，开始讨论生育是怎么回事；
· 带孩子到公园散步、郊外踏青的时候，借着观察动、植物的机会，解释生物如何藉由传递花粉及交配来繁衍生命，告诉他们，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很自然的事情；
· 买几本适合孩子年龄的性教育书籍，放在小孩一定看得到的位置，然后再不着痕迹的问问小孩对内容的看法；
· 平时多留意孩子看的漫画或书，租的录像带，与朋友交往的情形；在新闻报导有关两性相处、青少年怀孕或强暴事件时，听听孩子的看法，甚至和孩子一起观看讨论两性关系的节目。
回答问题要坦诚、具体、简短
　平时要以正确的名称谈论性器官，不要用代名词。当父母开始教幼儿认识眼睛、鼻子、耳朵等身体各部位的名称时，不要故意漏掉生殖器不解释，因为这样一来，等于暗示孩子，性是禁忌的话题。
耐心倾听孩子的问题，以适合孩子年龄的语言和他们沟通，不要操之过急，想一次灌输他所有的知识。游干桂在《有效启发孩子的性教育》中，举例：孩子在两、三岁，第一次问：「我是怎么出来的？」可以简单的告诉他：「你是妈妈生出来的。」他或许就满足了。等到了五、六岁，他再问时，可以解释：「妈妈的大腿间有一个特别的开口，小宝宝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或更进一步说：「那个开口叫『阴道』，是由婴儿住的子宫通到妈妈身体外的一条信道。」
不要怕回答问题，也不必硬充专家
　碰到自己答不出的问题，不要说：「这种问题，不要来问我，」或「等你长大，自然会明白，」可以告诉孩子：「和你讨论这类问题，对我来说，其实也很尴尬。我的爸爸妈妈以前从来没有和我谈这类的问题，但是我希望你在这方面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和我们讨论。」或「这个问题很好，虽然我现在答不出来，我会想办法找到答案。」
　应该让孩子知道，你不是无所不能，碰到不懂的问题，可以一起查资料，一起讨论。
准备充分，问题就不成问题
　如果你不敢和孩子谈性，是因为有感于自己性知识不足，那么最好从现在开始多阅读这方面的书籍。尤其针对一些青少年常问的问题，预作准备：例如，青春期的男孩和女孩在生理和心理上会起什么变化？什么是性交？我可以交异性朋友吗？性病是怎么回事？自慰有害吗？
　父母在思考如何回答这类问题之前，最好先提醒自己：第一，先厘清自己的价值观。如果你对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强烈的看法，最好预先想好怎么表达你的观点。如果某些问题有模糊地带，也想想该怎么和孩子讨论。
　不妨多和孩子分享你得到的信息，或介绍他们阅读相关书籍。聆听孩子的看法时，不要预作价值判断。而且更要以身作则，不要说一套，做一套。
李慧玟医师甚至建议，当爸爸妈妈的人不妨重温年少时读过的文艺作品，例如徐志摩的诗集、《简爱》、《咆哮山庄》等，或偶尔租一部爱情文艺片来看，把自己的心境拉回浪漫热情的青少年时期，或许就更能体会孩子的情感和需求了。
　要切记，对孩子来说，青春期并不好过，对他们宽容一点。不要说教，也不要语带威胁，以疏导代替压制。
　放轻松，开开心心陪着孩子一起成长。